失落王国之谜二十三
古格玛尼艺术墙
杨年华
尼玛墙位于古格城堡的东北角,遗址周围有一些土墙(厚约55厘米),都修建在山坡上较平坦处。而在城堡的山势险要处,依靠天然屏障,未修土墙,这也是遗址内的一种安全设施,距离建筑群约200米以外,有一道城墙,分内外两层,内墙厚1.3米,外墙厚1.5米,两墙间宽1.3米。佛教徒就把鹅卵石镶嵌于此墙,并把神像和经文刻在鹅卵石之上,石刻的经文是“嗡吗呢叭咪哞”六字真言。据残留的城墙遗迹推知,这些石刻当时是整整齐齐嵌在城墙上部两面的。古格共有三道防卫墙,其中的这道墙,不仅是防卫墙,而且还是一道世上仅有的尼玛石艺术石刻墙。玛尼墙不像玛尼堆那样在所有信徒的共同参与下完成,玛尼墙可是专门人员制作修建而成的。出自训练有素的工匠之手,一块块精心刻写上文字图案的石块,把它们整齐地堆砌而成。墙体有的高约两米,宽约3米左右,长度不等,根据当时的实际空间来定。有的还有10几米,几十米的,甚至超过百米的。残墙现存长160米,高约1米。城墙以石块奠基,墙身用拌有小石子的泥土夯筑。如此构建成石刻艺术品长廊,被称之为玛尼墙。
古格城下的这道玛尼墙,长达1000米左右,墙内体为泥土所造,墙表均镶嵌有玛尼石。现由于长年累月风霜雪雨的浸蚀,阳光的爆晒,嵌于墙体的玛尼石因墙体剥落而坍塌,大部分剥落于墙脚,所幸的是玛尼石坚硬,几乎没有损坏,尚保持完整。
玛泥墙上的玛尼石绝大多数为天然鹅卵石因形刻就,少量为石片。鹅卵石的磨圆度极好,大都从象泉河中择选,动用大量的劳力搬运而来,又请无数能工巧匠刻制而成。其作用为防御所造。又因当时为政教合一,兴教已达到顶峰,虔诚之至,都是聚其心中的所有的祈祷变成一块块石刻,刻上满心的神圣与佛尊。
公元9世纪中叶以后,西藏社会进入了一个长时间各自为政的割据时期。分崩离析的吐蕃后裔或割地自踞,或流窜荒远,各自建立起新的小王系,除阿里一带的王系、拉达克王系、布让王系外,还有占据拉萨的拉萨王系、占据山南的雅砻觉阿王系和偏据青海的角厮罗部。诸系中历史影响最大,遗留下来的遗迹遗物最丰富的首推古格王系。吐蕃末代赞普朗达玛的孙子吉德尼玛衮逃到阿里,建立了古格王国,随着国家的兴盛与富强,对极高权力占有欲的膨胀,不免发生了多次战争,不得不把古格建成牢固的城堡,建围墙修暗道,构筑防御工事,以求得城堡坚固,王国的永存。然而,很戏剧化的是古格王国终未逃脱历史发展的规律,以灭亡而告终。给我们后人留下遗址的秘方,以求去研究玛尼墙的石刻文化。
玛尼墙上共嵌有4502枚的线刻造像石和藏、梵文经咒石,经无数次风雪、雨水、阳光的洗礼,更具艺术魅力,色调丰富多彩。天然的色彩,不知何时已浸透各种石刻图案的绝顶自然画面,有锈红色、灰色、深蓝色、浅绿色、白色等,令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给。种类繁多,数量之大,可以说是整个藏区玛尼石集中数量之最。雕刻的内容也很广,最全面的地方雕刻的技法多为减地阴线刻,个别例无减地。
此墙的玛尼石刻制方法可分为阳线刻制和阴线刻制两种,阳线刻就是在石平面把表示形体的线留出、空出画面的机理纹路,这种数量较少。阴线刻则是石面上单线凹刻出图案和文字线条,形式多样,阴刻在玛尼墙中占绝大多数。
雕刻的题材分为两大类:一类为各种造像和塔,包括佛、菩萨、金刚、天王、度母、佛母、高僧、法王、供养人及各式佛塔;另一类藏文或是梵文的六字真言,以及其它经咒。主要范例如下。
一、佛像类
释迦牟尼坐像:卵石呈椭圆形,为阴线刻制。释迦牟尼为高肉髻,大肃垂肩,面相丰满,外披袒右袈裟,内着僧祗支,右手结禅定印。结跏跌坐于覆莲座上,有头光,背光。
释迦牟尼立像:卵石呈长椭圆形,阴线刻制。释迦牟尼为高肉髻,外披袒右袈裟,内着泥冱僧(长裙),站立于覆莲座上,右手持禅杖,左手结妙音天印,身左侧为一茎莲花,有头光、背光。头光之上有菩提树枝叶。
药师佛像:卵石呈不规则椭圆形。佛为高肉髻,外披袒右袈裟,内着泥冱僧,结跏跌跌坐于覆莲座上,右手结触地印,左手持置腹,有桃形头光和环形背光。
……
二、菩萨类
四臂观音像:卵石呈椭圆形,观音束高髻,戴宝冠,耳饰大环,上身裸,肩搭一飘帛,共四臂,两主臂合掌胸前,右侧臂持念珠串,左侧臂持一茎莲花,下着长裙,结跏趺坐于覆莲座上,有头光,背光。
喀萨巴呢观音像:不规则卵石,观音束高髻,戴花冠,耳饰大环,佩项圈,上身裸,飘帛向项后绕臂前飘向两侧,下着长裙,结石舒坐于覆莲座上,右手结施无畏印,两臂佩钏、镯、左臂侧有一茎莲花,有头光及背光。
依怙三尊像:卵石呈不规则形,居中者为四臂观音,右为文殊菩萨,左为金刚手。观音束高髻,戴宝冠,上身裸,肩搭飘帛,耳饰大环,两主臂合掌胸前,两侧臂分别持念珠、莲花,四臂均佩镯,下着长裙,结跏趺坐于覆莲座上。文殊观音束高髻,戴宝冠,耳饰大环,上身裸,肩搭飘帛,右臂上举金刚剑,左臂屈于胸前持莲花,两腕佩镯,腰部扭动幅度较大,下着长裙,结跏趺坐于覆莲座上。金刚毛发上竖,额勒带,耳饰大环,上身裸露,肩搭飘帛,右臂上举,持金刚杵,左手屈于胸前结金刚起印,腰系短裙,结左展立式于覆莲座上。三尊像共有三弧状背光一周。
……
三、佛母、度母类
顶髻尊胜佛母像:卵石呈不规则椭圆形,佛母头生三面。共束一高髻,各戴宝冠,而生三睛,耳饰大环,上身着半袖紧身衫,袒乳露腹,肩搭飘帛,八臂,两主臂屈于胸前,右臂手持羯金刚杵,右手持金索,两下臂一结与愿印,一捧宝瓶,其余四臂分张两侧,执弓、箭、佛像,或结施无畏印,下着长裙,结跏趺坐于覆盖座上,莲座下为双狮须弥座,头周、身周有头光、背光,头光上有伞盖。
度母像:卵石呈不规则形,度母头上三面,共束一高髻,各戴骷髅冠,耳饰大环,面生三睛,主面口衔小蛇,上身裸,双乳正圆,颈挂人头项链垂于裆下,腰系短裙,六臂,两主臂屈于胸前,左手持颅器,右手持金刚钩,其余四臂分张两侧,分别持人头、金刚索、三股杵、金刚剑,左脚抬起作舞立式,右脚下踩一人,人下为覆莲座。有头光、背光,莲座下有阴刻的藏文题记:“绰尼约哇度母。”
还有绿度母像,白底立像,度母立像等。
四、金刚类
大威德像:卵石呈椭圆形,上部稍残,牛首,双角上弯,戴骷髅冠,眼怒睁,口大张,面目狰狞,全身赤裸,肩搭飘帛,左手捧人颅碗,右手持金刚弯月刀,手、足腕均饰镯,男根明显暴露,结左展立式于立于一仰卧人身上,人身下为覆莲座,像周有背光,无头光。
还有金刚手像、金刚勇识像、金刚手变像、六臂依怙像等。
五、高僧类
米拉热巴像:卵石呈不规则形,米拉热巴肩披长发,袒右着长袍,结游戏坐于座垫上,左手托腮,右手搭右膝上,无背光,身周及两侧的不规则曲线象征山洞,身右刻有灶,灶上反扣一釜。
还有莲花生像、莲花生变相像、米拉热巴及三弟子像、巴惹旦扎松纽姆像、龙树大师像、宗喀巴像、噶玛、让穹多吉像、印度大德像、高僧辩经像等。
六、天王类
增长天王像:卵石呈不规则形,天王头戴法冠,上着甲衣,肩搭披帛,上着长裤,足穿软靴,结右舒坐于覆莲座上,左手持剑鞘,右手拔剑,有头光、背光。
七、供养天类
供养天女像:卵石呈长椭圆形,天女束高髻,戴宝冠,耳饰大环,上着半袖紧身衫,袒乳露腹,肩搭飘帛,下着长裙立于覆莲座上,右手侧屈捧钵,左手结妙音天印,有头光、背光。另有杵药天女像。
八、法王类
三法王像:三法王指吐蕃王朝宏扬佛法的松赞干部、赤松德赞、赤热巴巾三王。卵石呈椭圆形,松赞干布居中,头缠巾,头顶显现佛头,耳饰大环,着通肩藏袍,足穿长靿软靴,左手结大梵天王印,右手结与愿印,结跏趺坐,左肩上一条莲花,右侧应为赤松德赞,服饰同松赞干布,耳无环,双手结转轮印,结轮王坐式,两侧各一莲花,花上分别托金刚剑、经书;左侧赤热巴巾的服饰,手印,坐式均由赤松德赞,两侧莲花上托金刚杵,金刚铃。三像共一覆莲座,共三连弧背光。
九、供养人类:有贵妇修行图,贵妇诵经礼佛图等。
十、佛塔类
菩提塔:卵石呈不规则形,双壶门须弥基座,座下有莲瓣,座上为鼓腹塔瓶,座瓶间饰莲瓣纹,塔刹矮小,无“十三天”,刹顶及塔瓶两侧插有风马旗。还有一种菩提塔,只多了圆盘和日月三部分,圆盘下亦饰飘帛。
十一、文字类
有莲座藏文六家真言刻石,盘长纹藏文六字真言刻石,伞纹藏文六字真言刻石,莲花纹藏文六字真言刻石,双鱼涡纹六字真言刻石,莲花六字真言刻石,梵文兰查体六字真言刻石,梵文异体六字真言刻石、浮雕石刻造像等。
古格故城的“玛尼石”数量很大,绝非短时间所能刻就的,但总体风格和题材又表现出较强的一致性,看不到什么阶段性的变化,孰早孰晚无由推定。而与西藏的卫、藏地区相比,古格的玛尼石具有一定的地方特色:选材大多为天然卵石,不加工整形,择较大的一个光洁面凿刻(卫、藏地区则以片岩为多);刻工较细,线条圆润流畅(卫、藏地区多粗犷简洁);以造像为主,题材较宽泛,几乎包括壁画中所能见到的所有造像类别(卫、藏地区以藏文“六字大明咒”为主,造像类别较少);大多镶嵌在规整的土坯或夯土长墙上,形成壮观的玛尼墙,而卫藏地区多堆置于山顶、山口、道旁、寺旁。
藏区玛尼石刻,确有其特殊独到之处。先以美术(日姆)来说吧。相传雅砻地区有个青年人叫啊嘎,常常顶风冒雪,持之以恒地到山上去放牧。每当到了山上,他就把羊放牧在一边,于是就去找一些石板和木炭,画一些画。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。有一天,天下着蒙蒙细雨,突然他眼前一亮,出现了一道彩虹,一个藏篷,一个仙女般的少女在五彩缤纷的彩虹下翩翩起舞。他就直冲了过去,可越靠近少女越远,最后渐渐地消失在天地之间。后来啊嘎把羊赶回家,把白天所发生的事,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下来,他又担心炭非常容易消失,索兴就用刀子把姑娘的形象刻在了石板上,并置放于枕头边,总想有一天虚幻变成现实。有那么一次,他的朋友来看他,发现了枕边的画,很是惊讶。就问他,“这是什么?”阿嘎就说是山间的少女“日吉普姆”。可他的朋友们只记住了“日姆”,回到家后告诉了家乡的人们,大家都纷纷来观看。从此,人们就把美术叫做“日姆”,并把所看到的山水、人物、花鸟等雕刻图案,都叫做“日姆”。
从以上所述,西藏的美术开始就与石头结下了不解之缘,乃至西藏石刻之多,可称作世界之最。并以西藏所特有的艺术形式,象一朵洁白的雪莲花,高高开放在世界屋脊之巅。灿烂的光芒,跨越边境线,照耀着世界。
古格的玛尼墙,其种类繁多,风格以其古朴,线条流畅雅观,线刻较浅,细而清晰(线条均被渣、淤泥所填,显得更加清楚),刻工精细,完全可称之为一条艺术宫殿墙,很具有欣赏、观光和研究价值。它是当时人们的一种精神产物,对了解当时人们的宗教、政治、文化都具有极高的研究潜力,是我们了解古格时期的一种物证。古格玛尼墙只是藏区玛尼石刻中的一小组而己,藏区的玛尼石将大放光彩,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,立于艺术之林,超越于艺术之中。
现今,在我们藏区发现的玛尼墙,大多数都在寺庙旁,和藏地金顶、金幢为特点的寺庙主体与体现佛塔的精品建筑艺术的建筑,以及古朴而又色彩缤纷的经旗杆一起,已成为寺宇整体构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包括古格的这道玛尼墙!
这些石刻形象还可与古格都城遗址红殿与白殿墙壁上壁画相比,大家可以看到,石刻塑造的形象,惟有无颜色的区分,石面与墙面的材料上不一样罢了,其构图和笔调,人物神态,画面的风格上似有雷同,如同出自一人之为,那刻画的技艺,可以说娴熟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呀!玛尼墙的种类繁多,数量之大,可以说是整个藏区玛尼石集中数量之最,是无与伦比的。如果有那么一天,我们把玛尼石聚集在一起,必将产生共鸣,这种艺术得以升华,引起轰动的!这些玛尼石对藏区乃至中国,世界的石雕刻艺术文化现象的研究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,是大有裨益的。真是让人大开眼界!这只是古格故城脚下的一道防卫墙而已,就让人掩卷凝思不已!
于1998年发表的此篇文章时,4000多块的玛尼石刻有一部分还在,完全可以办一个玛尼石刻艺术展览的,可时至今日,也就是2006年,当我再次踏上古格,在玛尼墙上已没有一块玛尼石刻了,大概一部分由政府收集起来了,一部分已不知去向,可惜呀可惜。这期间,我不只十余次光顾此地,每次都有玛尼石丢失的现象,每次都想呀!阿里也有一座博物馆多好,也就可以把这些玛尼石安心地放于其中了,看着心疼,却又无能为力,心有余而力不足,为此,我还曾经多次向地区文化局,地委、行署,以及相关的部门反映过这情况,领导们也开始张罗着要建阿里地区博物馆了,也已经提上议事日程多年,可时至今日,还是没能盖起博物馆,我想不久的将来,也许就会落成的,其实,政府也下了大力气,由启初的麦旺堆老人家一人,最后,增加到4个专门的守护人员,力度够大的了。可还是让我寒心不已,先前的4000多快玛尼石哪,究竟剩下多少了。